近期，德意志銀行 (DB.US) 發布一份名為《伊朗對美元的意義：石油美元的完美風暴》的深度報告，揭示了一個震撼全球金融市場的論斷：支撐美元霸權數十年的石油美元體系，正因伊朗相關衝突及全球能源轉型浪潮，迎來前所未有的結構性裂痕。
德銀報告深入剖析了當前衝突對石油美元體系的衝擊機制。報告認為，美國在海灣地區的軍事設施與基地遭襲，波斯灣石油基礎設施受損，荷姆茲海峽通行受阻，這些都對美國保障全球石油海運安全的能力構成根本性考驗，動搖「安全換石油定價」的核心機制。
報告也指出，這場風暴不僅考驗著美國在波斯灣地區的安保能力，更為人民幣國際化與數位人民幣的跨境應用打開歷史性的機遇之窗。
報告特別關注到，有報道稱伊朗正與 8 個國家談判，若石油貿易以人民幣結算，將允許船隻通行荷姆茲海峽，這進一步印證石油定價權的巨大影響力。此次衝突恐將成為削弱石油美元主導地位、開啟石油人民幣時代的催化劑。
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核心邏輯，建立在「全球支付用美元、貿易盈餘存美元」的循環之上，而 1974 年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達成的石油美元協議則是這一邏輯的關鍵支撐。
然而，這一體系早已埋下鬆動的伏筆。美國頁岩革命實現能源獨立後，中東 85% 原油出口流向亞洲，沙國對中國石油出口規模更比對美出口高出 3 倍，石油貿易重心徹底東移。
與此同時，沙國推進國防自主化、加入多邊央行數位貨幣橋 (mBridge) 項目，削弱對美綁定；受制裁的俄羅斯與伊朗則大量採用本幣、人民幣等進行石油貿易結算，非美元交易已成現實。
此次伊朗相關衝突從外部對石油美元發起致命衝擊。美國在波斯灣地區的安保能力備受質疑，「安全庇護換石油美元定價」的核心機制搖搖欲墜。更關鍵的是，荷姆茲海峽的通行權與人民幣石油結算掛鉤，成為石油人民幣落地的關鍵催化劑。
波斯灣國家因基礎設施受損、經濟承壓，被迫將美元儲備回流本土，雖仍受匯率掛鉤制約，但已降低轉向非美元貨幣的門檻。
全球能源轉型正從「石油需求」端徹底瓦解石油美元的基礎。本十年兩次重大油氣衝擊 (2022 年俄烏衝突、當前美以伊衝突) 推高了能源安全焦慮，各國紛紛選擇擴大本土化石能源供應、加碼再生能源、發展核能三大路徑，降低對跨境油氣貿易的依賴。這直接導致全球石油貿易規模萎縮，美元大宗商品定價權失去根基，石油美元面臨「石油」和「美元」的雙重衝擊，衰落已成不可逆轉的長期趨勢。
德銀指出，一個在國防與能源上更加自立的世界，也將是美元儲備持有量更低的世界。中東對美元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重大意義不容低估，當前衝突或許正是壓垮石油美元的「完美風暴」。
與此同時，石油美元的崩塌，為人民幣國際化帶來核心機遇。中國作為中東石油的最大買家，為石油人民幣結算奠定了堅實的貿易基礎。伊朗與多國的人民幣結算談判，更讓石油人民幣從概念走向實際操作。
石油作為全球最大大宗商品，其人民幣結算將產生強大的傳導效應，推動其他商品服務跟進，形成示範效應。同時，這也將帶動中東國家配置人民幣資產，推動人民幣從貿易結算貨幣向儲備貨幣升級，打破美元主導的大宗商品定價格局。
數位人民幣跨境應用則為人民幣國際化築牢金融基礎設施，其擺脫 SWIFT 和美元代理行的獨特優勢，契合各國脫離美元支付體系的需求。mBridge 項目已實現多國央行數位貨幣的跨境支付，在石油貿易中可實現高效、安全的點對點結算。
數位人民幣的可編程性不僅提升了合規性，還能拓展至多領域跨境場景，助力中國與全球南方國家的金融合作，推動人民幣區域化發展。
不過，人民幣國際化仍面臨諸多挑戰。波斯灣國家與美元的匯率掛鉤、全球美元使用的慣性、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進程等，都決定這是一個長期過程。要抓住當前窗口期，中國需採取多管齊下的策略：深化與中東產油國的貨幣金融合作，擴大石油人民幣使用規模；加快數字人民幣跨境基礎設施建設，完善跨境支付系統；持續推進金融市場改革開放，豐富人民幣資產種類，提升人民幣的投資儲備屬性。
石油美元的衰落並非意味著人民幣將立刻取代美元，但確實為人民幣躋身全球主要儲備貨幣提供了關鍵機會。唯有行穩致遠，持續深化內部改革與對外開放，中國才能在全球貨幣體系重構中佔據核心位置。
德銀在報告中也指出，儘管美國已不再是中東石油的最大買家，但它有望成為全球最大石油供應國。若美國能直接或間接掌控整個西半球的石油供應，其儲量將超過 OPEC，從而更有能力主導全球石油貿易規則。這意味著，在最樂觀情景下，美元仍可保持石油貿易的主導計價貨幣地位。
然而，更大的長期風險或許來自全球對石油本身的依賴程度下降。本十年已發生第二次重大油氣衝擊，這將極大推動各國提升能源自給率與本土抗風險能力。歐洲、亞洲和全球南方面臨三個關鍵選擇：擴大本土化石能源供應、大力加碼可再生能源、發展核能。無論哪種選擇，都將導致全球石油貿易萎縮，為商品與服務定價脫離美元創造更大空間。
最後，德銀在報告中總結指出，短期內，美國能源獨立有望為美元帶來一定的避險溢價，但美國軍費開支擴大帶來的財政風險、亞洲與中東為捍衛本幣而減持美債等因素，意味著美元在本次危機中並未大幅走強，而本次危機對美元更為深遠、持久的影響，可能在於衝擊其長期根基。石油美元體系的結構性裂痕在衝突爆發前便已存在，而當前衝突則進一步暴露了這些裂痕。
此外，一個在國防與能源上追求更自給自足的世界，也很可能減少美元儲備。若經濟安全已成為國安的核心組成部分，那麼加強能源韌性與增加國防開支的方向是一致的。以往投資於海外資產的儲備，將越來越多地被用於建設支持戰略自主的本土能力。未來全球貿易盈餘可能下降，且以美元持有的比例也會降低。這些均是長期利空美元的因素。
中東對美元全球儲備貨幣地位的巨大戰略意義不容低估。當前衝突或許正是壓垮石油美元的完美風暴，標誌著一個時代的轉折點。
(美股為即時串流報價； OTC市場股票除外，資料延遲最少15分鐘。)新聞來源 (不包括新聞圖片): 鉅亨網